象征:情感与哲理的内蕴
福建福清第一中学 黄少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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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是诗歌创作常用的一种表现手法。达是通过某一特定的具体形象以表明与之相似的某一抽象的概念、思想或感情,即用具体的事物表示抽象的概念或思想感情,而这两方面的内容要有相似、相近、相连之处。象征具有一种暗示的作用。诗歌中巧妙地运用象征手法,能够引起读者联想,去认识作品中的典型形象,去体味作品中的思想感情,去理解作品中形象的哲理,去思索作品中的有本质意义的问题,加深读者对诗篇内蕴的理解,能够获得双重的意境感受,使之具有题外之旨,韵外之趣。
为了得到这种题外之旨、韵外之趣,作者必须创造出作为象征体的艺术形象。如李白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表现了诗人对理想的执著追求及对人生的乐观态度。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杜甫《望岳》的最后两句,作者运用象征的手法写由望岳而产生的登岳的意愿。从这两句富有启发性和象征意义的诗中,可以看到诗人杜甫不怕困难、敢于攀登绝顶、俯视一切的雄心和气慨。这正是杜甫能够成为一个伟大诗人的关键所在,也是一切有所作为的人们所不可缺少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两句诗千百年来一直为人们所传诵,而至今仍能引起我们强烈共鸣的原因。清代浦起龙认为杜诗“当以是为首”,并说“杜子心胸气魄,于斯可观。取为压卷,屹然作镇。”(《读杜心解》)也正是从这两句诗的象征意义着眼的。这和杜甫在政治上“自比稷与契”,在创作上“气靡屈贾垒,目短曹刘墙”,正是一致的。此诗被后人誉为“绝唱”,并刻石为碑,立在山麓。无疑,它将与泰山同垂不朽。李商隐的《霜月》“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这诗写的是深秋季节,在一座临水高楼上观赏霜月交辉的夜景。写霜月,不从霜月本身着笔,而写月中霜里的素娥和青女;青女、素娥在诗里是作为霜和月的象征的。这样,诗人所描绘的就不仅仅是秋夜的自然景象,而是勾摄了清秋的魂魄,霜月的精神。可是冰肌玉骨的绝代佳人,愈是在宵寒露冷之中,愈是见出雾鬓风鬟之美。她们的绰约仙姿之所以不同于庸脂俗粉,正因为她们具有耐寒的特性,经得起寒冷的考验。这精神是诗人从霜月交辉的夜景里内烁的自然之美,同时也反映了诗人在混浊的现实环境里高标绝俗、耿介不随追求美好、向往光明的深切愿望。又如辛弃疾的《摸鱼儿》:
淳熙已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
小山亭,为赋。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早,何况
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
只有,殷勤画詹蛛网,尽日若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
期又误,峨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
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
柳断肠处。
作者为了表达自己不被君王重用的心情,就塑造了一个惜春、叹春、怨春的失宠女子作为象征体。而这两方面的内容又恰恰是相似、相近、相连的。这两者之间有着形与神契合的关键之点,那就是不被重视、饱受冷落的共同人生体验。词人运用象征的手法,将自已的爱恨情仇、世间的是非恩怨,曲径通幽地呈现出来。
春天又要过去了,欲留住年华的迟暮美人再经不起时光的折磨,在无能为力之余只能对着春天的背影做百无聊赖的叹息。那落红无数的春天与南宋半壁江山何其相似,苟安于一隅的南宋朝廷不思挥军北上、收复河山,却重用议和派并排斥打击爱国志士。这种叹息又何尝不是已年届不惑的英雄面对来日无多的另一种回应呢?感伤春光不再,本来就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愁苦,遭人妒忌、寂寞冷落,无疑更是一种无法言表的伤痛。淳熙六年时的辛弃疾,已年届不惑,南渡之后一直激昂在他心中的抗金救国的斗志和建功立业的夙愿,依然豪无施展与实现的可能。长门阿娇在忌妒声里化做尘土,而作者抗金救国的理想也被淹没在议和派众口一词的声浪里。“算只有,殷勤画詹蛛网,尽日惹飞絮”,在雕刻精美的屋檐下,还有一些忙忙碌碌的蜘蛛从早到晚一本正经地编织蛛网,企图兜住春天,却只沾住了些飞扬的柳絮,这不正是对议和派的形象描绘吗?“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边是作者借美人之口发出的沉重警戒与强烈诅咒——那些因妒害贤能而暂时得势的宠臣们不要不可一世,你们终究免不了重蹈杨玉环、赵飞燕等人死于非命的覆辙!作者从惜春、恋春、怨春三个层面刻画了迟暮美人独特的心理,为我们展示了一个失宠者的特殊形象,她孤独、寂寞、忧愁、苦闷、憔翠……这种种情愫,让读者不禁想到忧愁思贾谊、穷困无助的杜甫,而这也正是作者自己怀才不遇的写照。南渡归宋后的作者始终未被重用,官职调来调去却绝不是抗敌前线的军职,作者郁积心头十年之多的苦闷终于在这落红无数的暮春时节,于又一次调任到来之际,作者以象征手法将二者命运的悲剧性凝为一体,化做一篇委婉、含蓄、细腻却绵里藏针的词作流溢而出。让我们由“美人失宠”的表象看到“词人不得志”的本质。恋春无获,留春不能,美人只能“怨春不语”;当一腔热血被冷冻冰藏,词人也只能如迟暮美人样留下满腔愁怨,道一声“休去倚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在这里,作者创造了一个惜春的失宠女子的形象,讲述了她的理想、命运、情感,这样就构成了象征体,而它的丝丝缕缕又和作为被象征体的作者的理想、命运、情感有着在国家危亡的特定氛围下的紧密联系,并使得这种感情得到更强烈而集中的体现,象征的作用正在于此。
象征也可以说是一种暗示,它的特点在于其比喻性。不过象征又不同于一般的比喻,它具有比一般的比喻更为深广的内容,并且更有概括性。比喻是比较直接的,用这物比那物,喻体与本体之间有特定的范围、特定的用意,不能随意延伸扩展。虽然象征物与被象征物之间也有某些相似之处,但不象比喻那么直接、具体和明确,象征所显示的事物或道理一般都是比较抽象、比较普遍,所以往往是多义的。象征手法与一定的民族、时代、阶级的生活经验和审美经验直接联系,具有普遍性。白居易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对于生命生生不息的象征;于谦“粉身碎骨全不顾,要留清白在人间”,是对于纯洁情操的象征。千载以后人们读之仍能心领神会。运用好象征手法,能增加作品的内蕴,扩大作品的的容量,启发读者联想,造成深沉、阔大的意境。